他从边摸一束文件放在桌上。

"草案，那是明天晚上的事情。你不觉得今晚和明晚的中间有着很大的距离吗？也许我们明天上午就会离开这个世界。为什么我们今天晚上就不该想到别的事情，个人的事情？……"她烈地、辩论似地说着，声音里着不可抗拒的力量。当一个女人被激情鼓舞起来的时候，那是很可怕的。她的声音后来变得柔了。她伸一只手去抢了的文件，揣在她的怀里。

"你又拾了德的话来说。其实那是很自然的事情。人生下来并不是完全为了给与，也应该有享受。我们既然有这本能，当然也有这权利。为什么我们就应该牺牲这个权利？人说革命家应该像一株枯树，那是腐儒的话。"慧接着说，笑容笼罩了她的因激动而发红的脸。

"你把草案收拾起来吧，在这样的夜里，在这天的夜里，你为什么还拿草案来折磨你自己？"她激动地说，脸红着，睛里光来。

"但是苏菲亚——"刚说了五个字就被慧抢着接下去说："苏菲亚，你们的理想就只有苏菲亚。苏菲亚不是也有她的情人吗？哪个女人不需要人？"她很聪明，她看见她的话已经在他的脸上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了，她像一个胜利者似地继续追赶她的敌人。

"然而你要知我们女人不单是靠着草案生活的。你们可以整天埋去草案，我们不行。我们还需要别的东西，"慧地辩驳。

夜渐渐地淡了。

不答话。他茫然望着黯淡的煤油灯光。过了半晌，他忽然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用一只手搔了搔发，努力说："慧，我们现在来好草案，不必等候德，明天给他看一下就行了。"

停止了工作抬起看她。他的光抖着，他知她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话说给他听。

和慧坐下来，没有疲倦，只有激动。两个人都不想睡觉。有什么东西盘踞在他们的脑里。

的思想纠缠着他，后来他才下了决心，对她说："你也许有理。我不跟你辩论了。我现在也不向你要草案，我到上面明那里去睡。你好好地睡吧。有话明天再说。"他激动地说了上面的话，不敢再看慧一就匆忙地往外面走。

"他今晚故意走开，以后他就有话来挖苦我们了，"说到"我们"两个字她特别把声音提起来。

"大概是——"沉地应，他开始在思索。

"草案，那不是很要的东西？明晚上开会就要用它。"知她在向他挑战，而且也明白自己的战斗力薄弱。他匆忙地用了上面的话来保卫自己。

已经走房门，听见这句话又回转来。他的脸被一层薄雾笼罩着。他的睛就只看见她的给发掩盖了一半的白皙的圆脸。他站了半晌，好像有一力量牵引着他，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，伸了两只手。

"无怪乎德要常常骂女人，"带笑说，他就用微笑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激动。"我们四周充满了哭泣和，这时候你们还想到情上面去？这事情只有你们女人能够。"他里这样说，心里却并不完全这样想。

"德的心理真古怪。原说我们今晚上好草案，他却到学校去睡了，"诉苦似地说，又像在对自己说话。

没有动静。抬起看她一，不说一个字又把埋下去了。他只顾念文件上面的字句，但是声音却有些颤动。

年问了几句话，就把灯留给他们，自己去睡了。

"慧，不要开玩笑，我们谈正经话。把草案还给我。"受窘似地站起来说。"我明白你的意思。那是不行的。我们不应该想到个人的事情。"

似乎没有听见，她又叫了一声。

慧把两条细眉微微一皱，默默地看着坐下来摊开文件在那里低声念。就坐在她的对面。他完全俯下，似乎害怕看她一。她不说话，却冷笑了一声。

这声调使得慧更激动了，他终于开叫了一声："。"

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再没有争论了。激情像一带把他们缚在一起。激情燃烧起来就像一猛火，它烧掉了周围的一切，使黑暗变成了光明。

"大概因为我在这里住的缘故，"慧淡淡地解释了一句，可是她仍然激动的样。

把慧呆呆地望了半晌，他的脸上的表情很快地变化着。

慧并不挽留他，她甚至不站起来。她只是冷笑地说了一句："我知你没有勇气。"她带了鄙视的神情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