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似不可置信地问：“她…有了？那孩…孩…”

依这一对沈家妹的情义，侧殿那边的消息必是不瞒到最后一刻不肯透过来的，此时御驾大约已将至了，除了青蔷之外，别的妃怕也已到了七七八八。玲珑此刻下手如飞，再也顾不得替主保养青丝，一下一下拉扯，疼得青蔷不住皱眉…她果然是梳髻的巧手，不一时便盘一个齐整的望仙髻来。染蓝早候在一旁，捧过专盛首饰钗环的描金雕漆江山锦绣匣，请青蔷挑选。

青蔷一手拈着那支簪，一手在盒中又一番挑拣，果找了相的一支，却是个翠玉的蝴蝶。青蔷将两支并起，看了半晌，中赞：“果真好，蝴蝶、鸳鸯，原是要一对的…”又顿了片刻，方续：“我在家时，总想着有这样一对簪呢。”

青蔷一笑：“无妨，你拆了这个，另绾个可以带一对蝴蝶的样式就好了。”

，那我把玲珑叫来，一次问个圆满，也是净利落，如何？”

染蓝急忙：“主光好，这个吉庆惹。”

—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，既然躲不过，便不如握双拳，准备一战。

这话说来，连青蔷都是一愣。靖裕帝但凡有闲，总在皇北侧的碧玄修丹打醮，只夜间于甘殿召嫔妃侍寝，极难得到后来的。沈青蔷已“病”了这许久，怕是早被忘在脑后了，纵她在夜里发梦，怕也不会梦见皇上来探自己。见染蓝急得脸都白了，却只笑：

“说我听听，到底是哪家的胡逗你的，你便信了？”

青蔷又东选西拣，取了一支嵌蓝宝石的金蝴蝶簪，拿在手里，说：“便这个吧。”

——沈紫薇竟有了？这也寻常…她承的时日，原比别人多的，只是…只是…为什么自己忽然心惊？仿佛有什么大事，就要发生了似的。

沈青蔷慢条斯理伸手去，在匣中轻拨了几下。染蓝咬着嘴捧着匣，两个睛骨碌碌地转。青蔷对她笑了笑，终拈起一缠金绕银“喜上眉梢”的横钗。

她们正犹豫，沈青蔷自己倒先笑了。待梳好，对着菱镜，将那一对蝴蝶簪上，令它们相对而舞，翩翩飞。

玲珑踌躇了一下，：“主，理鸳鸯、蝴蝶，必是成对的才可以，单则大不吉。这个髻又定是要一边一边钗釧、相称又不相同的才好看。主喜这个蝴蝶，明日梳个带双簪双钗的髻再吧。”

青蔷听闻此言，又丢了回去。

“走吧，咱们去给婕妤娘娘喜。”

染蓝愈加急切，只是不住跺脚，叫：

不知何时，玲珑已放下了绣活来，她见青蔷依然呆坐，也不理睬，只对翠、染蓝吩咐：“去打些，再捧了梳妆匣过来，手脚灵便些!”两个小女急忙忙去了，片刻便各自回来。玲珑也不多说什么，径直替青蔷净面，上了淡粉，又将她上随便挽的常髻散开，早有翠在一旁送上梳篦，玲珑取了来飞快地替青蔷梳妆。

染蓝望着她的主，似有话想说，终只是咽了吐沫下去。

“才不是玩笑话！皇上真的要来，便要到这锦粹来，据说…据说前的婕妤娘娘有了，现在各殿的主们都赶了去呢——只瞒着咱们！”

“…自然是万岁爷的皇公主了。”稳稳接着她的话讲下去的却是玲珑。

这一下，已知定然来不及，索也就不赶了，玲珑细细给青蔷通了，方绾起来，才了一半，便听得前面一阵吵闹，想是御辇业已驾临。

沈青蔷手里握着茶盏，正暗自沉，突见染蓝风急火燎的冲了来。三个丫之中数她年纪最小，又最是胆怯，等闲时候都在外间伺候，些杂事，并不常来的，如此这般急切的样更是少见。她一门，气还没足，已开喊：

——她想信她，却无法信她。正如同她想信他，却…绝不敢轻易放开这颗心。在这之中，没有，只有恨；没有情，只有利益。

“们快给主着装，皇上要来了！”

翠和染蓝齐刷刷望着玲珑，玲珑苦笑一下，却也不再持，到底拆了望仙髻，从再来。

沈青蔷阖上镜匣，站起来，轻声：

青蔷忽觉颇为尴尬，便笑骂她：“这些日不你，你越发淘气…”如此便算混了过去，终是不提玲珑。

玲珑目不斜视，手下翻飞，翠和染蓝互望一，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接话。